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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作品] 【随意小说】《日食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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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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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编剧史诗剧作家剧作品鉴家

发表于 2016-5-8 23:13:3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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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H·H·Y 于 2016-5-9 22:10 编辑

随意写的小说,至于具体是在暗示着什么,我也不想说了。
很短时间写出来的东西,字句都没怎么经过推敲修改,随意欣赏欣赏就好。








日食记.png


       太阳是伟大的,它公平、正义,给人们带来光明与温暖,带来源源不断的力量。镇子里的人们深信着这一点。他们是崇阳者,并借此制定了完善的法律。人们相互之间互帮互助,闲暇时聊聊各种各样的话题,有外来的游客也大方地请客,大家都井然有序地生活着。我也是镇子里的居民,我喜欢这快活的地方。

       不知什么时候起,我总能在镇子的报刊上看到一些文章,是在批判着镇子的法律与经营模式的,说的是法律如何不完善,经济如何令人堪忧之类的。起初时,我觉得他说的也有一定道理,我们不是太阳,有错误也是自然的,所以我们应该不断地改善自我。
       一些时日过去了,我却发现这些批判的文章是越来越多,还有不少十分荒唐的地方。我提起了兴趣,翻了翻文章的作者。这些文章都是出自同一个人,他还发表过不少关于农业技术与商业经营的理论,但即使像我这样的外行人来看,也觉得漏洞百出。
       镇子上已经有不少人在讨论着这件事情了,一问之下,才知道那作者就是以投稿并攒取稿费为生,但让我哭笑不得的是,从来没有人见过他自己亲自干过农活做过商人。

       “那些理论上总结的经验只是凭空得来的么?”我找到了那个作者,这么问道。
       他穿得很朴素,一件黑色的大衣和七分裤,不屑地看着我。他随手指了指那昏黑的小房间里堆满着的关于农业与经商的书籍,冷冷地说道:“书上都是这么说的。”
       我翻了翻书,上头写的都不错,至少我看不出什么破绽。我没什么好反驳的,他倒得意了起来:“所以现在这镇子的经营模式就是有问题。”
       “但你写的文章看起来破绽百出啊,你自己有去亲自试过么?至少自己种过地……”我问道。在我看来,那些“只有大量浇水才能保持作物水分”的言论,是不会从真正下地干过活儿的人的嘴里说出来的。
       他听了我的话后,却是一副嫌弃的嘴脸:“我总结的都是人家的成功经验,你是在怀疑我,还是在怕我崛起?”他马上和我说了一大堆,具体是在说什么我是记不清了,总之归根结底就是一个意思:“请你出去吧。”

       心中虽不是滋味,但像这样的态度我也不想去应答什么。我没吱声,转身离开了那昏暗的房子。自那以后,那个作者变本加厉地发表了更多的批判文章,文章上不少无理的字句逐渐引起了更多人的不满,人们群起而攻之,一段时间内,报刊上满是对那作者批评的文字。那作者见这阵势,怕是急了,一连发布了好几篇文章说小镇的管理制度感情化,人们都愚蠢地埋没明眼之人,还偷了别人种出来的果实以证明自己的成就。
       我至少也是镇子委员会中的一员,事情发展到了现在必须做点措施了。我以制造骚乱和偷盗为由,下令让人将他带了过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请你到这儿的吧?”我看着他。他还是如之前一样,都不爱看我几眼。
       “又是你么,这一次居然把我请到这来了。你们果然是因为害怕我才来跟我作对的吧?正因为你们害怕我崛起,害怕我做出贡献,所以你们才不断地来诋毁我的成就,对吧?”
       我皱了皱眉。即使我处理过的违纪者也不少,但像这样子狂妄自大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我尝试与他理论,他却始终执迷不悟。我轻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让人将他拘留起来了。

       夜晚,我没法入眠。镇子里的人一直崇尚着太阳,像他那样的人,为什么会有呢?也许只是偶然吧,我这么想着。处理了这件事情,接下去大概可以消停好一会儿了,但让我没想到的是,还不出几天,就又有人来闹事儿了。
       那是个陌生的面孔,看上去像是个知识分子,却到处在散布着反动言论,还和人们打了起来。我吃了一惊,立马叫人将他捉了过来。
       “这个国家有什么好的?你看看别的国家,要不是让着咱,这个国家早就是他们的了。”
       我尝试和他对话,但就连交流也让我哭笑不得——那家伙可真是彻彻底底的败类。
       “这镇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我感到一阵都晕目眩,喊来人将他关了起来。

       月亮与太阳相反,它是邪恶的,只在黑暗时出现,它的光芒是从太阳那里盗取的,它不断地变化着形态,不敢正视于人,却高高在上地徘徊于人们头顶,然后在太阳来制裁它之前逃去。像这些天遇到的那些人,镇子里称他们是拜月徒,说他们邪恶到了极致。
       “这只是偶然,这只是偶然……”我这么安慰着自己,将眼镜扔到一了边,倒在床上便昏睡去了。

       半夜,我被一阵喧闹声惊醒。我捏起拳头猛地砸向了床铺,传来一声闷响。尽管烦躁的很,但这是我的职责,我不得不去做。我找到了喧闹的地方,发现人们又扭打成了一团。
       “干什么!松手!”我朝着他们吼道。
       我记得他,曾经因为偷盗果实被关押过一次,但如今他非但没改去偷盗的恶行,还在晚上时跑到人家楼下大喊着骂人。
       “请你一定要狠狠地惩处这些拜月徒,我们受够了!”人们对我说。

       接二连三的风波让人们怒气冲天,镇子逐渐变得不安,排斥外来人,厌恶任何人们认为是恶行的行为。短短几天内,我们就关了好几个被人们认为有恶行的人,连审讯核实都来不及。
       这一天,人们都聚到了街上,高声喊着要严惩拜月徒。虽然我的内心也痛恨着那些作恶多端的拜月徒,但如今我必须更加保持理智。
       “大家不要急,我一定会对这些事情做公正处理的!”我向着人们解释道,但他们好像听不进去。
       “还等什么!这些人就是该杀!”
       “他们是从外面来的,我们以后应该对每一个外来人都审查一遍!”
       “我们今天看不到他们的判决,我们就不回去了!”
       人们喧闹起来了。
       “等……等等……”这样的现象还是头一次见,我一时慌了手脚,不知道怎么控制场面。
       身后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还等什么啊?”我回头一看,原来是书记,原以为他是来帮忙缓和场面的,但我却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杀气,“那些拜月徒连我那不懂事的孩子也毫不留情了骂了一顿,祖宗十八代都要被骂完了,那些拜月徒,留不得。”
       “书记,你是想?”
       书记看了看我,走到了台前这么向人们说道:“大家不要急,我们很快就会出判决的!”
       “书记!这事不能急!”
       “你管我做什么!还不是因为你办事效率太低,才造成了这样的局面?!”
       我咬了咬牙,不敢说话了。

       忽然,原本就不怎么明亮的斜阳黯淡了不少,明明天上没有云,明明时间还早,怎么会像要天黑一样呢?
       “太……太阳!”人群中有人惶恐地指着天上。人们纷纷望去,看到了离奇的一幕——太阳正在被黑暗一点点地侵蚀,逐渐失去了光辉。天上像是开了个洞,黑暗不断地从里面跑了出来,夺去了大地的光彩。
       “太阳!太阳要被黑暗吞噬了!”人们开始恐慌而又不知所措地奔跑起来,撞翻了摊子和货物,撞倒了妇女和孩子。“一定是拜月徒干的!他们遮蔽了太阳的光辉!想要报复我们啊!”慌乱的人群中,有人向我们这么乞求道,“杀!把那些拜月徒都杀掉!杀!”

       书记也等不下去了:“你还在等什么啊!事到如今,你还不动手吗?!”
       我紧咬着牙关,双手颤抖着。到底该不该杀,我的心里正在做着斗争。
       “杀呀!时间不多了!再不动手,太阳就……”
       “杀!都杀!”我受够了,一直以来的恼怒直冲上头,埋没了我的理智。我歇斯底里地吼着,向刽子手下令,以掩饰我那罪恶的心。

       几道刀光闪过,拜月徒们的头颅落地了。不一会儿,黑暗正在逐渐地散去,太阳又重新散发出了光芒。
       人们都在欢呼,而我看着那几具尸体和那流不干的鲜血,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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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拓者

发表于 2016-5-9 07:42:0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Vortur 于 2016-5-9 22:02 编辑


看了阁下的文章,觉得很有伦理深度;虽一时无法将剧中人物与论坛中的逐一对应,但仍对此产生了莫大兴趣

光与影的置换
[fold=图一]
1808年5月3日夜枪杀起义者-戈雅.png





[/fold]  这幅画面中,以往人们心目中【英雄】的形象有所不同,正面形象的确是使用【光明】这个意象来塑造的,但是并不纯粹使用光明来塑造。可能作者这么安排,是处于为画面上效果的某些平衡考虑。但如果后来人以此作为一个出发的思路,将在伦理上走得更远
[fold=图二]
提哥利亚头颅的大卫-卡拉瓦乔.jpeg





[/fold]  此画完工的时间尚有争议,但并不能对画面的解读构成太大的障碍。画家将怪物歌莉娅与自己的形象重合在一起,然后指使圣经中的【英雄】-大卫,将它的头颅砍下。此举被多数人认为是一种“赎罪”。在画面中,卡拉瓦乔虽然扮演着一个负面的角色,但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是在表现自己正面的形象
[fold=越界权利] 蝙蝠侠前传2之暗黑骑士.JPG
[/fold]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漫画英雄总喜欢与一些时事热点结合在一起
  到了克里托夫诺兰,他借便当的口将自己的质疑提出:蝙蝠侠并没有法律赋予他的执法权,从法律上来讲,他的行为属于【越界权利】。但蝙蝠侠是为了追求一个美好的结果:他推出自己的VI,是因为人们对歌谭市的官方机构已经失望透顶
  与早期的【英雄】题材影视作品相比——例如《佐罗》,此作将【英雄】的形象中,加入了一些对伦理概念的背离的元素,但仍是在塑造一个立于道德制高点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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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Z评测员开拓者RMVX自由创作大赛季军冬季迷宫创意大赛季军第2届TG大赛冠军第3届短篇游戏大赛R剧及RMTV组冠军短篇七成年组冠军剧作品鉴家

发表于 2016-5-9 10:11:4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回转寿司 于 2016-5-9 11:04 编辑

噗,觉得很有趣于是也补充一篇不同视角的同人(?):



A君最近觉得有点烦。
他住在崇日镇已经许多年了,作为一个历史悠久的移民城镇,最早的那批开拓者几乎都已不在,镇上除了一些古老的建筑外也早已看不到多少当年的痕迹。A君并非那些开拓者之一,然而从年轻时便来到这里的他也深深地爱着这座小镇: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刚在这里落脚时受到的亲切对待,以及作为一名新居民初次参加全体镇民均可出席的广场讨论大会时看到的热烈景象——这是他见过的最友好的城镇之一。

崇日镇的居民流动很迅速,不少人为着事业去了大城市发展,也有人由于各种其它原因搬走,镇政府换了又换,甚至连镇名都更改过。A君对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就像自己当年加入镇子的经历一样,他也期待着有更多新居民来填补那些离去者留下的空缺。
但环境慢慢开始变化了。不知从何时起,街上的人流越来越少,曾经热闹非凡的广场也冷清起来。A君不明白为什么,直到他收到一张邀请卡——那是来自某镇民俱乐部的赠礼,在不知不觉间,大部分镇民都已经成为俱乐部的一员了。
俱乐部里更舒适,不必在外面受风吹日晒之苦;俱乐部里更轻松,无需去理会陌生人亦无需顾虑那些繁文缛节。因此人们不再到街道与广场上来,偶尔来一次也不过是继续着俱乐部里的话题而已,有些正在寻觅定居场所的外来人士逛到这个镇子,发现自己完全无法融入便转身离去。也有虽定居已久却不常去却未曾加入俱乐部的人发现自己在广场跟人攀谈时得到的反应越来越冷淡,因此也逐渐不再外出或干脆迁出镇子。
就这样,岁月逐渐过去。

某天,B君来到了崇日镇。这是位穿着朴素的黑衣年轻人,似乎为了强调自己的存在一样始终努力摆着一幅酷炫的表情。与其他要么迅速加入俱乐部要么默默隐居的新居民不同,他刚到镇子便开始撰写各种长篇大论登到报刊上,在已经很少有人有兴趣在公开场合讨论这些话题的当下,他的文章看起来格外显眼。
《论崇日镇的严重缺陷》
《对正确耕种方法的思考》
《成功的商业经营需要怎样的态度》
…………
起初这些文章引起了一些人的兴趣,然而大家很快发现无论与B君说些什么,B君的回答永远是同样的模式——“我们崇日镇太堕落了XXXXX”,连一位始终对其好言相向的镇民都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于是肯跟他好好讲理的人越来越少,部分俱乐部成员甚至发展到一见B君便直接攻击的程度。
A君自己也曾经试过和B君沟通,在B君照例滔滔不绝地讲了一堆对镇子现状的批判之后,A君问他有什么改革方案推荐吗。
“当然要改革,我们崇日镇人早就该做却因为畏惧多数人的言论不敢做的事太多了。”
“比如什么?”
“比如,你们应该进行公开的性行为。”
A君静静地走开了。

若只是这一位还没什么,然而镇上的不受欢迎者继续日渐增加着。几个年轻的居民一再向报刊投以《今天我吃了番茄炒蛋》《大家说我该买这件蓝衣服还是这件绿衣服呢》这类稿件,又经常在广场上旁若无人地横冲直撞,招来许多人的反感。更严重的是,连恶意犯罪者——据说是某位在俱乐部中与其他人闹了矛盾而被驱逐的人士——都出现了,不只偷盗果实还跑到那几位俱乐部成员楼下大骂,令他们愤怒不已。“拜月徒”这个称呼开始被用在这些人身上,A君不确定它的起源,似乎是从俱乐部里流传开来的。他觉得这样的称谓有点夸张,镇上似乎也有其他人与之有同感,但他对此提出意见时并未得到什么响应,事实上,与近年来非俱乐部成员发言时的绝大多数情况一样,根本就没人对他的话给予任何评价。于是他回到家里继续专心做自己的事。
直到那件事发生为止。

那天早上,A君是被广场上的叫嚷声吵醒的。
据他后来拼凑出的事件经过,这件事的导火索是那名罪犯的又一次暴行,书记家的孩子成了受害者之一,愤怒的书记与其他一些俱乐部成员开始大量逮捕任何有拜月徒嫌疑的人并要求采取措施排除外来危险分子。也有些人劝解了几句,但并未收到什么效果,偏偏一场日食又在此时发生,恐慌之下,好几名被视为拜月徒的人都成了刀下亡魂。
显然这样迅速的处决是没有经过法律程序的,不过似乎并没有人在意这一点。毕竟在一个已蜕化为俱乐部附属品、所有重要决议都在俱乐部中做出的城镇中,法律早就没什么意义了。

事件全程中,A君一直站在自家窗前观望。
若是很久以前,他一定会出来说些什么,但现在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这样做了。
他并非镇委会成员,没什么责任必须去阻止镇子的衰落;也并非俱乐部会员,没自信自己说了那些话之后不会遭到和被斩首者同样的命运。
他望向附近的房屋,许多人和他一样始终在看着事件发生,没有参与对拜月徒的处刑也没有出来说话。就像从很久以前开始的一样,他们甚至很少被人当作镇民记起。
他已经好久没在镇上体验过热烈又愉快的交流了。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月亮带来的黑暗?还是人心不古?亦或因为有了俱乐部之后,大家越来越不关心窗外的世界呢,无论那些已经把生活核心彻底转到俱乐部的镇民们还是自己这样的隐居者?
外面阳光灿烂,他想起了那些工作机会更多、对外来者也更愿意接纳的大城市,又低头凝望着已经再次恢复冷清的广场。
他默默开始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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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拓者

发表于 2016-8-23 03:06:19 | 显示全部楼层
还以为是那个日食记(颜文字: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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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编剧

发表于 2016-8-24 12:38:5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雾逝者· 于 2016-8-24 12:43 编辑

起初是想站在自己的视角,也写一点小东西,可不知怎地就变成反乌托邦色彩的长篇大论了——相比喵叔和@回转寿司 君选择的视角,F君是个可悲而又可恨的家伙,看的时候不必尝试去认同他


[fold=Act 01] 神农氏发明的农业,时至今日,无论由谁、通过何种方式去耕种,它也还是农业,从未变化。人类活着,不仅要活下去、还需要安心感。啊,我是能够活下去的,需要能够这样想。所以,F君遵循着务农的古道。既可以使自己温饱,其千年不变的本质又能使自己安心,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F君才无法理解俱乐部存在的意义。人员的流动如此频繁,大家的地位朝不保夕。在俱乐部,决定人们命运的因素是如此微妙而瞬息万变。
 可他们却像靠在一起取暖的人一样,安心了。啊,不对。那已经超越了安心,是——自信了。
 为什么呢。[/fold]


[fold=Act 02] 一大圈漆白的篱笆围出一片宽阔的场亩,昙天之下、如今只有野草在其中肆意生长。腐烂的作物摊在密密的草丛里、无人收取,滋生着黑色的蝇虫。挂在栅栏上的、上一届耕地大赛的成绩统计单上那片刺眼的空白,讥讽似的在风中摇曳。场地已经荒废了。没人再去举办、也没有人参加了。只有俱乐部内部,偶尔举办西红柿节一样的活动。
 乡镇存在的意义是为了让务农的人们聚在一起,形成耕作的体制、互相分享经验。后来,这里建起了大房子,甚至休闲沙龙、喷泉……居民的生活有了更多内容。
 可现在呢,俱乐部的人们聚在一起吃喝玩乐,过着大城市的绅士一般的生活。没有人去做农活了。
 当F君颔首站到那荒芜的古战场前时,却发现、自己连凭吊的意愿也没有了。[/fold]


[fold=Act 03] 『镇上发行的报纸…关于农活的内容越来越少了呀。』
 这个镇子分出来时,大部分人留在了更好赚钱的大城市;或是根本不知道有这样一个镇子,去了其他地方谋生。
 可是,报纸上无关的内容反而多了起来。以往编辑也会对实用的农业经验发表赞许,街上也能听见谈论这些优秀文章的热情声音。现在,都像销声匿迹了似的。
 当F君走上街道,砖石建筑投下冰冷的影,熟悉的烤苞米味业已消失,他怀旧似的吸了几下鼻子,却只有俱乐部新运进来的香烟味刺激着鼻腔。稀疏的镇民有说有笑地路过身边时,F君却连招呼也难打得出来了。
 『但是没关系。报纸,我只是看看就好。有好的东西就吸收,有坏的东西就无视。不与人交流也没关系,种田是不需要那种东西的。』
 当不再有好的东西出现,就是自己该离开这里的时候了吧。当然,那并非唯一的原因。那是一种征兆。象征着此地已不再被农业之神眷顾…或者说、是居民抛弃了这种眷顾。
 田地是F君自己的,技术是F君自己的。种出来的粮食即使被镇上的人轻贱,也可以卖往其他地方。
 F君相信自己是自由的。镇子的发展与他无关,报社对文章的态度与他无关,俱乐部的动向也与他无关。
 ——那是真的吗。或许为镇子的建设出一份力,使它发展起来的话,随之而来的好处、也终会反馈到自己身上吧。可除了种地,他还能为这里做到什么呢。也许想让这里有所起色的心情,还包括其他的原因也说不定。所以,他不愿放弃。[/fold]


[fold=Act 04] 偶尔,F君也能和俱乐部的人说上话。
 他们往往是自顾自地活动的,其中也有着优秀的农学家,说是镇中的里镇也不失妥当。对于外人,他们往往是忽视的。偶尔会有来到这里谋生,而且有着出色谋生手段的人,他们便会热情邀请他加入俱乐部。可是,那目的却并非是想要吸收他的谋生手段。只是,想要让更优秀的人按照他们的生存方式去生存,以获得更多的认同罢了。对于F君这种呆头呆脑的不起眼老农民,他们自是不在乎的。只是,偶尔能搭上话时,“能让我加入你们吗”似乎就在嘴边似的。
 欲言又止。
 俱乐部无法令F君安心。可是那里有着镇子本该有的一切。热心的互帮互助,优质种子的配给…一切,都只需要他认同并加入。
 『我是,认同了俱乐部吗。认同了俱乐部是镇子的主流,这回事。那种事怎样都无所谓吧。反正,我只要继续种田,就能活得很好。』[/fold]


[fold=Act 05] 后来,B君来到了镇上。F君是通过看报发现这个人的存在的。 
他是个很有抱负的人,仿佛将这个小镇、当做了未来大都市的初级阶段。这个镇子,曾经确实是如此标榜的。发表的言论,也都是援引其他大城市成功的经验。但是没有用。这个镇上的人们,早已把自己当成“小镇的居民”了。终于,被扣上浮夸不切实际的帽子的B君,很轻易地就发现了他的敌人:俱乐部,主流。于是,他开始更加积极地发表农务的论文,只是颇带了些政治色彩。那不是大城市的成功经验。那只是,可以驳倒轻蔑他的人的观点。可以维护自身正确的观点。如果连他也放弃自己的正确的话,他就得背着骂名离开镇子了。这样的他,已经是——错误的了。
 F君只是在农田地耕着地,隔着篱笆看着他发表各种演说。
 没有几个人认真去听,大部分人只是站在窗前,将他吆喝的声音视为热闹的一景。 演讲结束,等待他的往往是来自那么几个观众的接连的唾骂。 可他反而将这视为一种褒奖似的,华丽地鞠了个躬,跳下台来走了。 于是当F君闲下来擦汗时就会想,啊,他已经放弃了。成为异类的理由,就是放弃了正常。
 他被抓走的场所,就在离F君的田地不远的地方。没怎么反抗,跟英雄就义一样、平静地被带走了,像是要把那身姿印在诸人的眼里似的。 他确实做到了——印下了小丑的身姿。
 于是,F君的心里有些为他不平。只是公开发表与众不同的言论,至于沦落到这样的境地吗? 可当他跑到镇子里,听见人们的议论、例如“破坏公共秩序”等等时,他又觉得这么做理所当然了。 有几个人小声咕哝着:至于这样吗…他们立刻就被冷眼吓的闭嘴,甚至被带走了。可他在心里又觉得,他们说的有几分道理……
 F君并不觉得可耻。与自己无关的事,没有立场是最好的。 最可恨的,就是因为随便的理由,站到某个立场去行动的人呀。
 『这能使我获得安心感。』[/fold]


[fold=Act 06] 接下来的日子里,F君还是继续种他的地。
 经常能见俱乐部的成员,站在B君发过演讲的台子上,向大家揭露B君的丑恶,批判他一番。他们许诺,这样影响大家生活与心情的人,绝不会放过他。
 『可是,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我的心情。不是俱乐部的成员的,我的,心情。』
 不知何时起,F君对此稍稍有了不满。
 直到一个披着灰色破布的人影匆匆跑进他家后院。F君拎着锄头,摸索过去一看——是B君。他的面貌是很不如以前的了。蓬头垢面,精神萎靡。可他还是那一副倔强的样子。他说自己是越狱了的。觉得F君很支持他,便跑来F君这里。
 F君感到诧异。自己只是像对待正常镇民一样去对待B君,在他眼里便成为了支持者。那么,去排挤他、贬低他、侮辱他,在B君眼里已经是“正常对待”了吗。B君觉得自己还是自己,初心从未改变。可实际上,这个镇子已经把他变成了一个怎样的人啊。
 F君招待了他,给他倒了杯水。如果是好朋友来访,F君是会倒茶的。可是,B君捧着水,表示自己如果来日富贵、绝不相忘。那表情,就像个孩子一样质朴。只是有人愿意不去踩踏他,只是有人愿意不去撕裂他的伤口,那对他来说、已经成了温暖了。
 B君从袖中掏出一卷残破的稿卷。这是他在狱中对以前的观点的再改版,希望F君能替他佚名发表。 F君接过那稿卷,看了。相比原来的内容,已经多了许多缓和的、不为主流排斥的内容。 F君不知该鄙夷他,还是该为他感到心痛…又或高兴? 在这般混乱中,他支支吾吾地答应了。
 在这一瞬,他开始考虑自己的动机。 F君告诉自己,你不能去可怜他,也不能将这行为视作施舍。 而别人告诉过F君,你不能去助纣为虐,也不能将他当做健全的人。 那,自己应该出于怎样的动机、去做这件事呢。
 然后F君得出了答案。那是,希望这里有所起色的,其他的原因。
 『那一定是因为,我爱这里啊。』[/fold]


[fold=Act 07] 这个镇子,一直以来确实存在着问题。B君来到这里,被这些问题绊倒了。于是他爬起来,咆哮着。可他已经盲目,指摘的对象也已经完全偏离事实了。
 他的结局已经与F君无关——越狱再被捉回去的话,可能会处死吧。他的言论已经很久没人当回事了——这样的东西发出去也毫无意义。
 可是,如果让它见报的话,一直以来没有立场的自己,是否是对镇子做到了什么呢。
 首先就从无关人士的发声开始吧。之后也可以试着撰写自己的看法。要让俱乐部的大家,认识到存在的问题才行。只要能够认识到的话,就会被改正——因为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只是这样想着,对更加美好的未来的希望与热情便在心头涌起来了。
 当时,F君是这样想的。[/fold]


[fold=Act 08] 『我错了。』
 冬日的黑色的夜里,F君躲在被子里,颤抖不止。窗外黑影幢幢,细微的响动总是不停息。譬如,风吹过时、窗玻璃的颤颤低鸣。但那立刻会被F君认定是敌人,想对自己图谋不轨了。
 起初,他握着武器,在昏暗的屋里闷闷地坐着。后来不知怎地,他就放弃了手里的武器、躲到被窝里去了。他已经放弃了、不知该怎么办了。只是,不去看。那样的话,就会轻松些吧?
 逃跑的想法也不是没有过。但是,软弱无力的腿怎么也无法撑起身体。他也没有勇气走出这个屋子了。说不定,已经有人静静地站在屋外,就等他自投罗网。
 B君从F君家离开后,立刻就被抓起来了。
 『有人看到他从我家出来吗。有人发现那篇文章是我发表的吗。任何一者成立,我就——完了。』
  『果然,我是该好好地耕作的。』
 『果然,B君的命运与我无关。』
 『果然,镇子的发展什么的,随它去好了!』
  『我只要自己吃饱,安心地活下去就好了!』
 『现在连那份安心感我也失去了,我到底做了些什么?!』[/fold]



[fold=Act 09] 当那件事发生时,F君就在现场。
 日食发生了。
 然后,B君,死了。
 F君看着惶恐的人们,意识到他们荒废了农活也荒废了天象的学识,忘却了太阳终会升起。 人群中,还有许多表情与他一样的人。可是他们也如F君一样,不发一语。
 只是,看着地上的尸体。
 “太好了,那不是我。”
 只是,这样庆幸着。
 即使将事实说出来,这些人也不会复活——复活有什么用呢? 即使将事实说出来,大家也会异口同声地说“如果不杀死这些人,你怎么知道太阳还会升起”——说出来有什么用呢?
 F君脑子里昏沉沉的,也不知该想些什么。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B君的脸。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可怖的血肉翻出来,十分狰狞似的、眼中的神色却比谁都恐惧。然后他想到,那是一张属于相信自己是自由的人的脸。 他望着它,想起它曾露出孩童般淳朴的神情。于是他走到B君身边,俯下身去。当他回过神来时,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自己离开了人群,走到了拜月徒这边。他不禁开始恐惧着,一边厌恶着这样恐惧着的自己,一边厌恶着这样厌恶着恐惧着的自己的自己,一边厌恶着这样厌恶着这样厌恶着恐惧着的自己的自己的自己,一边……
  在那一个瞬间,在诸人环绕下,在拜月徒的尸体旁,承受着巨大压力的F君,他。
  B君还残余着一口气。他抓住F君的裤腿,向他嗫嚅着什么。B君说他还有一篇手稿,放在隐秘的地方,希望F君能发表。那绝对是能震惊世界的论文,整个农业界都将被颠覆啊,他有气无力地向F君承诺。地点就在……
 F君迈开腿,嫌恶似的挣脱B君的手,大步走回了人群之间。
 他现在明白了。至今为止的生活,这起宛如神启的事件,一切的一切,不都在这样说吗:只有俱乐部能够使人安心。原因很简单——不认同、加入俱乐部,就是无法安心的。
 F君能做到的,只有在嘴边,轻微轻微地,露出一丝笑容罢了。
 啊,感谢俱乐部,我明白了。我爱俱乐部。终于——安心了。[/fold]



点评

其实我看得害怕极了……幸好,一直以来也许不能完全做到自己扮演的是F君的角色,但至少心中无愧了  发表于 2016-8-24 16:28
F君明明很棒啊www文笔好赞,第6章最后看得居然有点泪目了,结尾非常有氛围。如果镇子上有更多的F君,那么也许人们会找到另一种不同的安心感吧。  发表于 2016-8-24 1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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