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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uryeuf 于 2018-1-23 00:24 编辑
序
诸位半夜好,这里是“夜晚的观察家”。
虽然个人的“网络本职工作”是所谓的“更文”,但我现时并没有拿出一部长篇的能力。
不过,有了之前的一个有关动物王国的“童话”策划——也就是有了一个总体的时代框架,大概能够以此写出不少小短篇来。
这次算是一个尝试吧。
至于这篇作品本身,大体的话,是一个使者帮一只猫找石头恢复写诗能力以及恢复自信心的故事。里面有一些不可避免的梗,尽量写得通俗易懂了嗯……
顺带一提,大概会有这样那样的缺点,请毫不犹豫地指出来吧。
夜晚的观察家
2018.1.8
当然,截至写序的时候,文章还没有完全写完……所以后头的部分还得慢慢补,抱歉。
[fold=(一)]
晨曦镇外的难民营中,几只蜜蜂和乌鸦忙碌地劳作着。简单地给他们加了个祝福,我便匆匆辞别。
实话实说,我有些恐惧。
沿着道路走到镇里,活气就更少了。大部分木屋的破洞用什么东西仓促地填上;暗淡而龟裂的招牌、颓废地瘫在收银台上的山羊店主,提醒路过者这是一家杂货店。然而,它却连“香水”——那种最廉价的魔力药剂——都没有卖呢。远处一栋大宅子还算光鲜,但也无声无息,教我更加害怕。
我的任务大约比前辈们更艰难一些,我想。毕竟,看样子和平的年代才到来不久。而指导员那句“不达到定额你就别想进圣地得永生”的威胁又让我胆寒不已:如果活不到热巧克力被发明出来的那个年代,可真是太糟糕了!
然而我的魔力现在几乎耗尽了;出森林时又被指导员狠狠敲打了几下,现在落下容易疲惫的毛病。我决计在这里歇息几日,再出发寻找补给。
于是我挨家挨户地借宿。可是,住户都没有好声气,尤其当他们知道我的魔力值不够的时候。指导员说过,每个使者最初都是很弱的——可以说除了加祝福就一无是处了嘛!至于那栋修葺一新的大房子,更是备有忠犬护卫,足在我的腿上留下了五个齿痕。
终于,我在镇子的边境地带找到一间不起眼的可怜小屋。它的四壁摇摇欲坠;房门半塌,形同虚设;窗玻璃也给打碎了。客厅的桌椅上积满了灰尘,地上到处都是将整张稿纸暴力撕碎后留下的残渣。我想这里大概没有住客;何况我现在头晕脑胀。因此,不管它有多残破,还是先进去歇息为妙。
不过,不一会儿,我就听到了从卧房传来的、连续不断的撕纸声。我暗暗吃惊,循声而去。真是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一只猫!在这个没有外界光源的阴暗空间里,她正“端坐”在一张跛脚的木椅上,就着一盏蜡烛的光,心无旁骛地撕毁自己的稿纸。我本想提醒她当心缺氧或是当心火灾,但我实在是太困了。
“呃,很抱歉……请问——”也许是因为精神上的极度困倦,我一时半会想不到合适的词语。
这只猫像是神经过敏似的,霍地一声跳下椅子,用惊惧而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我。在短暂的尴尬之后,她终于开口:“啊!……原来是使者……没关系,这里很合适……”
尽管我们都不知道“合适”到底是“合适”什么,我还是心安理得地躺在了床上,陷入睡梦之中。
[/fold]
[fold=(二)]
醒来时,我仍感到少许头晕。不过,她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介绍自己,说自己是一只“诗猫”。
啊,诗猫。其实很遗憾,我被生成时的知识储备只让我了解了“诗蛇”,我甚至能背出几首青白蛇和打铁蛇的作品。不过打铁蛇最后被当今长蛇王的太太太爷爷砍了脑袋……不管他们了。
“那么,你有什么作品吗?”我问道。
她的脸色骤然一沉。“呃……我……”
“唉——”接着,只剩下叹息。
又过了一会,她抽泣起来。“我本能写出来的……”
这可糟。我们这些使者,只会加祝福,可没有安慰动物的本事。也许帮她拭去泪水是个不错的选择?我就按照我的想法做了。她终于止住哀伤,跳上椅子,声音颤抖地朝我发布演说:
“使者啊——我受够这些东西了。”
“一切的情感,一切的道德,一切的美妙词语……”
“它们曾被古今多少诗蛇反复赞颂。用着佶屈聱牙的音律,用着矫揉造作的句法……一个国王接一个国王,一个王朝接一个王朝,诗篇从未断绝。可是,华美的辞藻下却缺乏理性的光辉,在矫情的行文中却没有思考的火花!一代代的诗作下来,我没有看到任何改变。在先驱发表文字之后,他的仆从和追随者们是多么愚蠢、可笑而又不自知啊!因此,我厌恶这种空有浮华的文风;我坚持‘质性自然,非矫厉所得’。而令我更加痛苦的是,我的同胞们依靠着这些东西,没有自己的思考,将千古谬误当做万世至论……”
“直到后来,我连他们为之顶礼膜拜的名词也感到厌烦。什么‘努力’‘优秀’‘青春’之类,我更是想要大加批判。我以打铁蛇——那位敢于喊出‘越过俗礼,顺随自然’的伟大诗蛇为榜样……”
“可是我错了。打铁蛇早就和古代的圣贤一样远去了……我们这些后来的动物,不过是一些可悲的跟风者罢了……”
“因此,我毁掉了自己的作品……但是我写不出让我满意的了……捡起旧纸张的残片,写上一首不搭调的诗作,几分钟后又把它撕掉……呜呜……”
天啊,她又哭了。这可怎么办呢。我说了句“别哭别哭乖”,反而让她更加伤心了。所幸,我的魔力似乎伴随着休眠而恢复了一些。给她加了个祝福,效果立竿见影。现在,她的台词变成了这样:“使者……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呢……”
好吧。我没理由拒绝。这也是增长经验值的一部分嘛。光线变暗,蜡烛就要燃尽了;她又点了一支,才回过头来讲话。
“那个……在大乱爆发之前,我在镇子里藏了四块‘魂石’……那里有我以前的一部分记忆和知识……如果能找回来的话……也许就可以写出好一点的东西了吧……”
之后诗猫一五一十地向我介绍了她印象中“魂石”的形状和大概位置。唯一的缺憾是,它们据说都在一些“难缠的家伙”手中。
[/fold]
[fold=(三)]
我终究还是独自行动了。不过,我计划中的第一站——公墓,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异常的迹象。话说回来,这里竟然会有青白蛇的墓,可真是出乎意料。诗猫说,魂石就埋在青白蛇墓旁的松树附近。
公墓似乎被雾气蒙上了,给我的搜索带来了少许不便。我隐约瞧见了不少新添的坟墓,它们的墓碑只是些木棍的组合物,大概很快就会被腐蚀干净的。然而,石碑难道就不会风化、腐朽吗?它们化为尘土,只是有时间上的差异罢了。存在之物本身消逝了,“存在物存在过的痕迹”也总会消逝的。我又想起圣地和指导员的事情,情绪不免有些低落。热巧克力大约只是个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谁知道呢……?
不知不觉,我一头撞上块与我身高相仿的石碑。我扶着肿痛的额头,读起上面几近磨灭的文字:“长蛇王朝的贤士,青白蛇之墓。”好吧,我的目标大概就在这附近——不过,顺带一提,青白蛇是草蛇王朝那个时代的吧。那时,当今长蛇王的太太太爷爷还只是个将军呢。我在碑旁转了几圈,找到了那棵松树。诗猫所描述的、魂石特有的光辉,正在棕褐色的落叶层上形成了一块突兀的橙色亮斑。
我用手轻轻翻开落叶和泥土,果然找到了一块闪着光的橙色石头。不过那颜色并不纯正;似乎在里头多了一点浅绿色和白色。顺带一提,它的体积不大,但可真重——打消了我一口气把四块魂石全部找到带走的念头。令我感到奇怪的是,我捧起它之后,雾气一下消散无踪,视野开阔了许多。我也并没有遇到什么“难缠的家伙”。
于是我气喘吁吁地把它送回诗猫房里。这之后我几乎又要睡着了;但看见诗猫把魂石毫不犹豫地整块吃下去,接着两眼发出幽幽绿光的奇景,我振作了精神。
“使者……我现在想起一个故事。”她的语音中含着古动物的遗韵,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经到镇南边的林中漫步。说来也巧,当时,我遇到了一只怪鸟。她的体型巨大,浑身披着以红色为主的、五彩的羽毛。她说自己是‘凤凰’。”
我下意识插了句话:“凤和凰是分开的吧……”
“嘛,没办法,她就是这么自称的。她还说,自己每天早晨都来这边饮溪水;日落时分还要回到山上休息。于是,我这么说道:‘真是闲适的生活呀。我的话,每天被俗事所累,只能写写诗自我安慰;近些日子还被将军逼着写劝进表呢……’”
“‘诗歌?你会写诗吗?’她对将军不感兴趣,对诗歌却饶有兴致。我凭着记忆,背了几首自己最近写的诗。”
“‘唔,你的诗有股怨气呢。’凤凰的读后感是这样的。我叹着气向她抱怨:‘唉,我也没办法呀……上一任草蛇王在位的时候,我本来还想建功立业的。谁能想到呢……’”
“‘哎,你们的时代可真难熬呀。’凤凰也叹了口气。随后,她昂首向天,高声鸣叫……”
接着我就听不清诗猫的话了。我的身子变得沉重,控制不住地想睡觉。坚持了一会儿,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使者刚才睡着了哦。”等我醒来时,看到的是诗猫那双眼睛——那眼里略带不满,并且绿光已经变得黯淡了。
我窘迫极了。“呃……抱歉……”
“嘛,故事的最后,我想让凤凰带我去她从前生活的那个时代。”
“‘好吧。’她展开双翼,请我爬上她的背;然后振翅而起,乘着九天的狂风一路向西北飞去,须臾之间就到了大横雪山的山顶。‘时空传送阵就在这里了’,她说。”
“周围是我从未见过的景象。低温与狂风让我哆嗦不止;四周都是积雪,再远处就只是漆黑了。一个紫色的矩形法阵在前头闪耀着。”
“‘准备好了吗?’凤凰对我说。‘我对当下已经不抱希望了……就这样吧。’我颤抖着答道。然后我们一起踏上那个法阵……一道紫光直冲云霄,划破黑夜……”
“……最后我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将军急着要您的文章呢……’我的仆蛇急匆匆地跑进来对我说道。”
诗猫眼中的绿光彻底消失。之后,她蜷缩起身子,睡着了。我仿佛听到了青白蛇的某一首诗——也许不是他的,是另外的诗蛇?那个年代,连草蛇王朝的开创者都是诗蛇呢……我的记忆竟然在这方面出了差错。不过,我得出发去找第二块魂石了。
[/fold]
[fold=(四)]
我不得不回过头去难民营。其实,我对落难在此地的蜜蜂和乌鸦们是没有恶意的;只是难民营再往东去就是我的“出生点”了,指导员就在那儿盘踞着。——啊,请原谅我使用“盘踞”这个词汇!如果我们的指导员是一个长着娃娃脸和红色短发的小天使,还有着善良的心灵,我绝对会使用美妙的词语来形容她(?)的一切包括她(?)的排泄物;可她(?)除了最后一点以外其它都具备了……
于是我又找到这些难民的领袖——黑焖鸡,向他陈述我的请求。我和他打过照面,还给他加过祝福;因此我知道他并不是鸡而是一只“蜂鸦”。具体来讲,他拥有一个硕大的蜜蜂脑袋,不过其它部位基本是乌鸦的构造。
“哦,你是说那块石头?!它可是我们的镇族之宝,具有美容养颜、延年益寿、润肠通便的功效……”于是,黑焖鸡立即对我警戒起来。
“镇族之宝?”我一愣。
没想到,他由此对我更加不满。“难不成我们的使者想要把它拿去吗?天啊,我真是难以想象,您竟然会这样恶劣!”他突然扑棱着翅膀飞上半空,保持着悬浮的状态,恶声恶气地对我说道。
我真是百口莫辩,只能呆呆站着、手脚发抖了。“您是不是误会了……”我吞吞吐吐地说道。而黑焖鸡不管不顾地斥责着我,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不,或许我早该想到了。早在我还在豌豆镇做农夫的时候,就听说过某些恶劣的‘使者’朝商店老板下套的故事。我就料到有这档子事!这几届使者都变成什么了啊?!给我们加假的祝福,谋取我们的钱财,甚至连我们的宝贝都要夺走……唉……”
“您看看那个四十年出来一届的‘先知’,比您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我真是受够了——”黑焖鸡昂起头颅,慷慨陈词:“来吧,使者!您就算杀了我,也别想……”
趁他还没猛扑过来,我用尽魔力甩出一个光球。他也许是没想到“只会给动物加祝福的使者”原来还有这个技能;于是狠狠地摔到地上,丧失了意识。我长舒一口气,在他的帐篷里翻箱倒柜一番,最终抱着一块发光的黄绿色石头回去了。
诗猫还在睡梦之中。大约我也该再睡一觉——只是那块石头,细看下去表面有许多疤痕状的暗色斑块。而且,我隐隐感觉到,似乎里头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我盯着它,抱着一丝担心,勉强睡了下去。
[/fold]
[fold=(五)]
在发着棕褐色光芒的浓雾当中,诗猫领着我朝前走去。地上连一株小草也没有,只有色调冰冷可怖的石砖。
“使者……我大概是只罪猫。”她头也不回,沉痛地对我说。
“……发生了什么?”我只感到迷惑不解,以及浑身酸痛——只是还得往前。
她的尾巴无精打采地耷拉着。“那是很早的时候了……大概长蛇王还住在京城的时候,我曾经到处和人辩论。就和使者到处游走一样吧……不过我带去的不是祝福,只是一些不着边际的歪理而已。”
“你看,我以打铁蛇的精神后裔自居,却在做着什么事情啊……我甚至和过去一起谈论文章的朋友彻底决裂,就因为他们仍然敬重‘褒尊侯文宣蛇’的学说……”
我迟疑了片刻,脑子里却在想着“雾气什么时候散开”这样的事。“这……也只是一件小事嘛……”我好不容易才分出精力劝慰她。
“可是……可是……”她终于停下脚步,回过头,神情凄楚地盯着我。“我……真该死啊,使者。”
“我不久以后就给长蛇王写了一篇冗长的、华丽的赞美诗……‘只是为了向王室靠拢,方便宣传自己的思想’,我这么自我安慰着。结果……大芦花鸡占领镇子的时候,我又找到他,献上一篇我写过的最矫揉造作的赋……”她带着哭腔说道。
我僵住了。到底该怎么办呀,指导员?“嘛,没办法,这是时代的悲哀呢——”我话还没出口,却见得四周慢慢地暗下来,连诗猫也只剩下一个流泪的轮廓了……
只是个梦。不过,现实中也几乎没有光线。那块魂石不见踪影,而诗猫在仍在熟睡。会不会被其它动物偷走了呢?我不安地想。但是,这栋摇摇欲坠的小楼应该是不会被盗贼光顾的……
纠结了一阵子之后,我决意到那栋大宅子去,把第三块魂石弄到手。
我惊讶地发现,死气沉沉的镇子,在渐暗的天色中反倒起了新的变化:街道变得异常洁净。除了这儿残存的几栋“危楼”,房屋也焕然一新了。几条蛇、一条狗,尽力利用它们的每一寸肢体,在夕阳的余晖中奋力打扫着他们目力所及的一切。啊呀,我看到了:那条狗不就是上回咬伤我的看门狗吗——他怎么也在这里?现在他四条腿都绑着一个小拖把,来来回回地走着,看起来颇为滑稽。
“哦,使者大人!最近大芦花鸡要亲自下来检查呢——如果他满意的话,我们这儿就成了‘示范性小镇’啦!”他主动而热切地伸着头,对我说道。然而看着他的白牙,我的旧伤口又开始疼痛了。我想起自己的“使命”;然而我真的非常,非常不想给他加祝福。
然后,我担心起诗猫的安危。“肉食者”们是不会喜欢破房子的,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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