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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作品] [杨蝉]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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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1.梦旅人

梦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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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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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3-15 21:57:5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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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渺缈孤舟客 于 2015-4-15 18:22 编辑

[杨蝉]非天
苍生不仁,何以令我为刍狗!
由此,杨蝉走上了与兄长完全相反的一条路。
=======================================

●全文杨蝉中心,杨蝉是主角,并且性格极度扭曲和邪性,比起蝉妹妹更像桀骜不驯的蝉弟弟,此条为严重警告,不适者请点叉。
●杨戬会挂,挺尸到结尾终于成功复活。认为二郎神“宁可活着做个搞基大神也不能死或者当普通人,否则就是大逆不道”者请点叉。
●全文为若干平行世界观的其中一环,故为平行世界的神话文,杨戬不是传统同人文中我们熟知的杨戬,当然杨蝉更不是了,并且不隶属于任何电视剧、现代小说等的同人。只与某些古代传说和古代小说有那么点关系。
●本文杨蝉和刘彦昌的关系非常复杂,只拜了堂新郎就挂了。他们的感情也不是单纯的爱情,所以沉香当然不存在。
●因虽杨蝉有拜过堂,但因各种原因又不能算成过亲,因此杨蝉全文无CP。

【警告】若不能接受以上几条,请直接点叉勿喷谢谢。

另外,满三万字我就更到晋江去(谁让我和他们签约了泥煤……)

我双耳所闻之处,是一种虫豸。

蝉。

鸣于夏日,依附于树干。我出生之时,母亲以此物为我取名,还送了我一枚玉蝉:汉白玉的料子,雕刻精细,系着吉利的红绳子——它就握在我手里。
大人们说,蝉饮甘露,品性高洁,秋季匿于土中,夏季破土而出,由此不死不灭……我曾站在树下观察过一只蝉,它叫了一个夏季,僵在树上,然后又从树上掉下来,死了。

虫豸,只是虫豸而已。

时值七月,炽热的空气中流淌着一丝丝血腥味,血气混着蝉鸣如压在皮肤上,小小一个院落却闷热不堪。

我躺在木屋的门下,仰着头,只看见门框上钉着个男人的尸体,一双眼睛大大张着,不肯瞑目。有风吹过,他的衣袖便随之摆了摆,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那是我爹。
我爹,正如一只攀在树上僵死的蝉——世间万物,生死莫不如是,人与虫豸,也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了……

看——
那个哭叫着被天兵拖走的是我娘;
那个倒在不远处已经死透了的是我大哥;
爹是这样的了;
而我,躺在地上,我的口中一股一股地往外冒着血沫子,听得夏蝉声嘶力竭地鸣动,一阵连一阵,一声更比一声尖锐……

然而那些呱噪,被我二哥一声叮咛打断了。

“阿蝉,别动。”
他伏在我身上,只来得及在我耳边说完这句话,一个天兵便抽回刺入二哥背上的剑,凌空一甩,血珠子撒了我半张脸……

我当真没动——仰着面,睁着眼——那双目所及之处,是天……

天空中空无一物,唯有恨意,滚滚而下!

第一章、周都

周都,镐京。

那人是第一次入京。
其实京城也没什么特别好的,除了比乡下多了几间房、多了几个人外,京城的猪仍是猪,牛仍是牛,那些出入皇宫的,也并非三头六臂: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和自己的样貌除了稍有区别外,没什么不同。
他一个乡下人,没见过什么世面,进京也不过是为了讨一口饭吃。可是这已经大半天了,半个货物都没换到,倒是他,大清早从京城的乡下地方大老远的跑来,肚子饿得咕咕响。

他叹口气:家里没米下锅啦,天子脚下过日子,也不过如此……

他伸手摸出随身带的干粮,刚要啃一口,面前的日头下多了一片阴影。
他抬眼一看,见到个小孩:五六岁的身形,一身素白,偏要用一个大大的斗笠罩住半张脸,看不清面目。

“你……”她似乎有话说,可张了张嘴又没有接着往下说,只从怀里摸出一个铜贝抛到小贩的手里,接着便走了。
她走得极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人流中。

小贩呆呆地捧着手里的铜贝,他僵在那里,待那小孩走得不见了,才想起她连一束丝都没有拿。

……

她穿过熙熙攘攘人群,拐过几间房,出了城门,她就真的离开这里了。
站在镐京的城外,回头望去,又一个落脚处被她抛在了身后。

城门处,官兵正和几个百姓纠缠不清。

“哪儿来的小鬼,去去去!”他们吆喝着,把她赶开。她也不恼,压低了斗笠只微微一笑,便又继续前行。

或许下回要去更南的南方,她想,那里人少,更清静。
她喜欢清静的地方,但也不排斥人多,更或者……

“杨蝉!”

有人在背后叫了一声。
这一声或许是在叫她,也或许是在叫别人。她没有停下,仍旧不紧不慢地往前走——远离镐京的这片郊野人烟稀少,但还是依稀有两三个百姓走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背后的那个名字,或许不是她的。

“杨蝉!”
许久,又是一声。

这一回,她停住了。

那两三个百姓,早已匆匆地消失在她的前方。现在这一片荒野已经就剩她一个,后面的人,不叫她叫谁?

草间簌簌声连成一片,两个……不,是三个,三个人包抄了上来。她不回头,听着后面的动静;她不动,现在这个时候,再要走也是走不脱了。
“杨蝉罪犯欺君,今由我们缉拿归案!”一个似乎为首的人先发话,声音孔武有力,“镐京的龙气也掩不住你的踪迹,这一回,看你再往哪儿躲!”

“嗯,”她侧过身,摘下斗笠拋到一边,漠然道,“我不躲。”

那斗笠下正是个小孩。约莫五六岁的容貌与身形,着了一身素白,脑袋单侧斜斜地扎着一个小辫儿,看来也是普普通通的小女孩;但神色阴晴不定,少了一派天真烂漫;那声音出口,更如四五十岁的妇女般苍老。

所以,这不是小孩,而是个怪物。

那为首的男人定眼打量了那小怪物两番,不由得吁了口气:“你果然还活着。”
“是,我活着。”小怪物淡淡地答。
“倒是大方承认了。”
“既然被认出来,就没必要再躲躲藏藏。”
男人眯起双眼:“可杨戬说你死了。”
她不否认:“对,也死过。”
那男人的底气忽然足了,大声道:“既然如此,杨戬就是罪犯滔天!他能瞒过你的生死,就一定是在生死簿上作了手脚。这欺君犯上之罪,就算他和你有十条命也不够抵偿!”
她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而你,”那男人舔了舔唇,兴奋道,“你就是证据!”
她微笑着点点头:“然后,你当可抓住我,向天庭邀功。你做了多年的天兵,终有一日可以出头,为将为帅,对吗?”
“是又如何,”那男人伸手,恶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你们兄妹二人一直是天帝的心腹大患,我忠心为帝,帝,当然会对我恩赏有加!”
她被掐住,可是毫不挣扎,言语间半点不受影响,慢悠悠道:“你还记得,当年在灌江口,你刺我二哥的那一剑么?”
这没头没脑的话令那男人一愣:“你说什么?”
她突然反手一把捏住了他掐着自个脖子的手腕:“或许你是不记得了,你刺了我二哥一剑时,我就被他护在身下,多亏他,我没被你刺死……”

她长了一双凤眼,本该带些媚相,此时那双眸子里满是癫狂之色!
“他现下与你分属同僚,动不了你。可是……我可以!”

她的唇角咧开,话音刚落,那只掐住她脖子的手“咯噔”一声,断了!

“啊——!”

荒野里响起一声惨叫,天边扑拉拉地惊起一片鸟雀。风声瑟瑟,四下里的草向着一个方向,如波涛般阵阵倒伏。

“杀!杀了她!”捂着断手的男人破着嗓子大声喊,他那两个手下有些瑟缩,却退了两步。

“杀了她!”又是一声令下。
——却是两颗脑袋滚了老远,血溅了男人一头一脸。

“这……你……”男人捂着断手,抖抖索索地退了退。
他退一步,她就往前一步。
“我活了这么久,踪迹也并非半点皆无,可是多年来,连一个发现我的人都没有……”
抬起手,她淡淡道:“因为看见我面目的人,统统都得死!”

扑通一声,又一颗人头落地。

天上的鸟雀落了下来,几只乌鸦呱呱叫着争相啄食起三个天兵的肉。再高贵的尸体,也就是尸体罢了。

“神仙……”她盯着三具尸体,喃喃自语。
一扭头,她毫不惊讶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小贩,她认得。在城里碰到的时候,她给了他一个铜贝,不知为什么,他追到这里来了,手上还握着一束丝,此时正呆呆地望着她。

“人?”她眯起眼。

那三个人头死不瞑目,遍地的鲜血触目惊心……
小贩应声倒下,他晕了过去。

第二章、衍

这个人,出生至今,都没有碰到过太大的风浪。他平日里,连梦都很少,即使有梦,多半也是些与柴米油盐脱不了关系的俗梦。

可是忽然间,他的梦里多了一大滩血。血迹绵延千里,面前,是三个血淋淋的人头!

“杨蝉……”他们翕动着黑洞洞的嘴呻吟一般地哀嚎着,“杨蝉!”

“啊呀——”
——于是,他醒了。

睁开眼,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或许是在城郊某个被猎人废弃的旧屋里,屋内昏暗,只有一扇窗能透进天光,可惜外面应该也是临近夜幕了,那些微的天光也着实令屋子里更加晦暗不明。

在微弱的逆光中,他只看到一个小孩一般的背影。

“你醒了?”背影的主人问。

这声音与那身形极不相符,他不由得愣了一下,旋即记起了他在这里的缘由。

——看见我面目的人,统统都得死!

“啊!”他立刻又是尖叫一声,那梦里的画面突然涌入了现实:他真的见到过三个人头,还有三具倒在血泊里的尸体!

“你……你杀人了!”他惊慌地向后缩,可惜背后是墙,他的背脊紧紧抵着墙,退无可退。

那个身影岿然不动,轻蔑地哼了一声:“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杀的‘人’……”
一扭头,那黑漆漆的双眸里映着两点橙红的霞光,如两团跳动的火苗蛰伏于一波死水之下……

于是那男人脊背一寒,蜷成一团的身子缩得更小了。

窗外的槐树上停着几只乌鸦,哀哀地叫着,等着日落月圆。

她叹了口气,又把头扭回去:“你怕我啊。”
他点点头,不敢说话。

她便把声音放缓了:“那都是些活了千年有余的老王八,活着已算不得人,死了也算不亏……要怪,只能怪他们的脖子长得不结实,留不住脑袋!”

语气淡漠,与踩死三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她重看向窗外,转而问道:“你为什么要追过来。”
他抱着膝盖缩在墙角,良久嚅嗫道:“你……你给了我一个铜贝却什么都没拿,我……不能无端端受人恩惠,应该把丝给你的……”
“是……的确是上好的丝,”她手中握起一束丝细细地看,继而又摇头放下,“却也可惜呀,这上好的丝……”
“为什么要可惜?”他不禁好奇地问。
她反问道:“呵,这样的好丝,你想用之换些什么?”
“吃的,我们一家等着入冬的粮食吃。”
“就只为这?”
“就只为这。”
“这丝,是谁缫的?”她又问。
“是……是我家娘子……”
“原来,已有婚配了。”她轻叹一声。
他不禁小心翼翼地问:“你……为什么要叹气呀……”
“因为你长得与一个人很像,”她幽幽地说,“那个人……今日也是大婚。”
“他是谁?”
“是谁与你无关。”
“可是……”
“你最好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好。”她话题一转,的口吻中多了一丝嫌弃:“这样上好的丝,就被你拿来换粮食,真是糟蹋了!”
他皱了皱眉头嘀咕道:“百姓但求三餐一宿,有了吃的人才活得下去,怎么叫糟蹋呢……”
她闻言,哼笑一声:“怎么不叫糟蹋。你的丝太好,住在镐京南面的,都是些平头百姓,没有人能拿出与之对等价值的货物来与你换;而住在镐京北面的,是些达官贵人,他们倒是换的起,但不屑经过南面,自然看不到你的丝,也就无法与你换了。”

他眼前一亮,即刻明白:“那我明天,去镐京的北面转转!”

“倒是明白了。”

身形一晃,她已移到门边,又忽地站住:“告诉我,你叫什么。”
“我……我叫衍……”
“名为衍,姓氏呢?”
“无氏,”他微微垂下眼帘,声音越发微弱,“先祖是前朝某家的家奴,主人家姓刘,先祖沾光,便也姓刘。周王即位,大赦天下,家人才得了自由。”
“原来叫刘衍……”她顿了顿,“我记得你了。从今往后,不要与他人说你见过我,否则我一定会回来杀了你!”

从头至尾她都没有正着脸看他。风声一掠,门帘子缓缓从半空落下,屋内,便只剩了一人。

那个小孩子,果真不是凡人。
刘衍呆呆地坐在原地,他自然不会向别人说他见过她,但是那脑海里仍止不住地翻腾着一个名字。

杨蝉——她叫杨蝉。他也记得她了。

……

杨蝉在云海间几个翻越,双足再及地,已是到了灌江口。临江只有一所大宅,坐南朝北,推门便可将周遭风光尽收眼底。今日这大宅的主人似乎在办喜事呢,不过按周制,昏礼为幽阴之义,不可大肆铺张,所以前来的宾客并不多,门前也冷冷清清。
她落得与那大宅有些远了,待走近些,却是踌躇了一阵,想要叩门,又缩回了手。

好久不来,这可真是变了。

恍惚间,她回忆到百年前,这里不过只有一间孤零零的茅屋——那已是前朝旧事,还仿若昨日一般。如今天下之主都换了人,那个茅屋也早已被夷为平地,唯有门前的山河依旧未改……

“阿蝉?”
有人叫了她一声,她抬起头,见到前方不远站着个粗布衣的老头,那一脸复杂的神情,道不出是欣喜还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她的唇角勾起一个笑容,回道:“玉鼎,一别几十年,你还是老样子。”
“阿蝉,你来了……”老头对她直呼其名并不以为意,他叹了口气,之前的喜色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一脸忧心忡忡,“你要来,戬儿知道么?”
她背着手,冷笑道:“兄长大婚,妹子来道喜是应该的,为什么一定要他知道。”
玉鼎咬了咬牙花,想了想还是嚅嗫道:“可是……你不该来的……”
“为什么不该?”她盯着那扇朱红的门,“我的存在,已是三界共知的事情,如今躲与不躲没什么区别,我又何必再自欺欺人地继续活在暗处……”
可是说着,她退了一步,离那扇门更远了。

“二哥大婚,我却连道声贺都做不到……”她抬头向天,“那天庭,搞得我家破人亡、兄妹不和,却怎的还能牢牢地挂在上面!”

“阿蝉!”玉鼎喝止道,“你快走吧,等会天兵来了,就真的不好收拾了。”
“那就来多少杀多少,”她扭头向玉鼎,恶狠狠地道,“我杀的人多了,不怕再多百十个!”
“啊呀!”老头拍着屁股焦急道,“你杀了天兵,杀就杀了,最后真不好收拾的是你二哥!兄妹一场,难道你真想看他为难吗?!”
“爹娘大哥因天庭而死,他却助天灭商,还被天庭封了神,如今天庭指给他一个女人他就随随便便地娶了——是他先背弃兄妹之义在先!哼……成什么亲,也不怕娶回一个细作,日日在枕边吹风,把他给卖了!”
“住口!”玉鼎几步上前,抬手欲扇她,等了良久那巴掌还是落不下去,只得连拉带拽地把她拖走。

那扇朱门,自始自终都没有打开一下。

上了云端,待好不容易离灌江口远了,玉鼎一撒手,气呼呼地道:“真搞不明白你们兄妹到底怎么回事,明明小时候那么要好,现在见对方跟见了仇敌似的……七十年前那一别,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要管七十年前……”杨蝉悻悻地理了理衣襟,“你怎不问,他为何第一次闯上天庭之后,就变了。”
“他从没变过,他一直都是为你好,”玉鼎叹了口气,“你可知这些年他忍辱负重,虽然说什么‘听调不听宣’,可是天庭叫他去做事,他终究是做的。为了什么?他想用他的功绩给你博个名分。他也不想你一直活在暗处,处处受限……”
“玉鼎,你什么都不知道,”杨蝉摇了摇头,“就在今早,我还杀了三个妄图活捉我的天兵。”
“那……又如何?”玉鼎不明所以。
“有人要置他于死地,”杨蝉冷笑道,“在天庭看来,那些功绩不算什么,他们只要一条听话的狗;而在众仙看来,他就是个受荣宠于一身的眼中钉!他们或想利用他或想扳倒他,而我,就是可以利用或扳倒他的把柄!”
“阿蝉……”
她自顾自地说下去:“说什么神仙就比凡人位高一等……口蜜腹剑、勾心斗角、互相排挤——与那些个凡俗的朝堂有何区别,站在上面的,还不都是一群背信亡义的小人!”
“阿蝉……”玉鼎想了想,还是道,“你仍旧是关心你二哥的,对么?”
杨蝉爽快地答道:“是,因为他毕竟是我二哥。你们不是常说什么血浓于水么?在这世上,他是我最后一个亲人,按照常理,我就应当如此的,不是么?”
这话说的怪,玉鼎被她问得不知怎么回答。
杨蝉眯起眼道:“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原因了。玉鼎你知道,我没有你们常人的感情:没有亲情,不懂爱情,更遑论友情。或许五岁之前有这些情感,可五岁之后,就都被洗掉了。而我现在已经不是五岁啦!要怪就怪二哥把我的名字从生死簿上抹去了吧,活到现在,不过是披着五岁幼童的躯壳,内里,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

说到这里,她不禁喃喃道:“如果当年……没有受那一掌就好了……”
那一掌,伤了她的经络,虽然当年好不容易把命保住了,可她也再没长大过。这个娇小可爱的躯壳对她而言,反而成为了一道难以言明的枷锁。

玉鼎不语,他的心中其实还有未解开的疑问。那些疑问,他以前问杨戬的时候问不出个所以然,今天看来,他问杨蝉也同样问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这两个孩子是他一手带大的。从百年前发现他们的那一刻起,玉鼎就看出来了:这俩兄妹真不愧是兄妹,只是一个藏得好,一个懒得藏,而骨子里的桀骜不驯却是一模一样的。

他们有好一段时间没有讲话,只是沿着江走,杨蝉走在前面,玉鼎跟在后面。或许是杨蝉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她渐渐地偏离了江边,开始漫无目的地到处游荡。他跟了她几天,发现她走到哪里算哪里,晚上就地歇歇脚,也不管过夜的地方是个破山洞还是就那么一棵老树。
玉鼎不由得一阵唏嘘。他想到杨蝉过了七十年这样的时光,从没找过杨戬也从没找过自己。她没有归宿之地,普天之下却无她容身之处——毕竟是女子,这个样子未免有些凄凉。

而那天,她好不容回一趟灌江口,却被自己拉走了……

玉鼎的心里挣扎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对杨戬有些偏心了,但又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不希望杨蝉给杨戬惹麻烦,又可怜杨蝉这么到处乱走,左右为难之下想要叫住杨蝉让她随自己回金霞洞……
这时,杨蝉却自己站住了。

这里离镐京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山间一片树林,林间一条小道,有几个行人在道上匆匆地走。
有风吹来,玉鼎嗅了嗅,风中带了一股子腥味。

这山林里,有妖物作祟。那几个人,即将成为妖物的点心。

玉鼎的掌心里握起一把汗,他紧张地看着杨蝉,不明白按她的性子,怎的要为几个素不相识的凡人多管起闲事来了。三界之中,她与任何事物的交集都越少越好,这一点她自己也该是知道的。
山头间一震,几个行人停下来四处张望了下,不过那么一刹那,树丛里窜出一条黑影,一个人便从原地消失了。

“呀!妖怪啊!”

一人尖叫,其余几人更是受了惊,一听那尖叫便噼里啪啦地往山下冲去。唯有一个人,看上去极不舍得所推的一辆载满货物的小车,他速度较慢,很快就被那几个人甩在身后了。

风声又起,那个妖怪得了一次手,沾了甜头,看来就要再来一次,而那个推车的人,显然已成了它的目标!
杨蝉的发丝动了动,竹叶飘落,她抬起手指捻起一片,转眼间那竹叶就化为了一片利刃夹在她的两指之间;说时迟那时快,黑影又从林间窜出,她的双指同时扬起,指尖一道银光与黑影擦过,只听扑哧一声,风声立止,一泼红雨从天而降——却是那妖物身首分离,满腔子的鲜血洒了在场三人一头一身。

“啊……啊!”那货郎被从天而降的一泼血雨淋个正着。毕竟是凡人,他看看自己又看看四周:一个巨大的蛇头横在他脚下,瞪着眼,大张着嘴满口的利齿还来不及收,却已是死透了。

“刘衍,”同样一身是血,杨蝉向他点点头,神情自若地向他打招呼,“我们又见面了。”
被叫做刘衍的那个凡人却很不争气地倒下去——他又晕过去了。

第三章、相识

杨蝉出生在灌江口。

她出生的时候,杨家大郎长她十岁,杨戬也已长她七岁了。阿蝉是家中最小的,父母宠她,哥哥们疼她,直至五岁那年,家中惨遭灭门。

玉鼎不知道当日发生了什么,那对兄妹从来不和他多讲,他也从不多问。他只知某日在林子里溜达时发现了他俩,然后便带回了家,该治伤的治伤,该救命的救命。
一开始,玉鼎以为那个小妹妹是伤得最重的。她挨了一掌,小脸煞白,昏睡不醒,几乎就要死过去了。所以杨戬说“先救我三妹”的时候,他毫不犹疑地拿出洞府里最好的药统统用在了她身上。但才待玉鼎把那妹妹料理完毕,那做哥哥的却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然后他才发现,杨戬的背后晕开了一点血迹。他穿了深色的衣服,那点血迹一开始根本看不出来。他撩开他的外衣一瞧,只见里层的白色中衣已被染得通红,这之下的伤恐怕是被谁刺的,伤得重不重,不用看都晓得。

当然,不光这一件事,杨戬对杨蝉好不好,谁都晓得。玉鼎那一洞子的典籍被杨戬看了个遍,他这唯一的徒弟天资甚高,只要稍加指点便能学会应学的法术;而杨戬则转头来就把能看到悟到的东西统统悉心教给了他唯一的小妹。杨戬对杨蝉的疼爱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的。不过玉鼎没想到这样的疼爱也可以双向而行,很显然,在杨蝉的心里,二哥对她的好已经变成了别的东西。

玉鼎第一次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的时候,是在个塘子旁。他起先只能看到杨蝉的半张脸——五六岁模样的小女孩,矮着身子隐在一堆枯枝烂叶后,一边神经质地啃着大拇指的指甲一边死死盯着前方。
玉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远远看到了个男人。
那是杨戬,光裸着,背对他们。他从塘子里提起一桶水从头往下浇遍全身,一头青丝随着水流哗地散开,披散在麦色的肩头……

玉鼎吃了一惊。

他没有说话,只往前踏了一步,这点小动静立刻就让杨蝉清醒了过来。她停下啃个不停的手指,歪过头阴郁地瞥了眼玉鼎,便起身匆匆地离开。

玉鼎方才发觉:其实杨蝉也不小了。

她五岁时受的那一掌让她再也没长大过,当她用小手牵着杨戬叫二哥时,谁也没觉察她已经就这样叫了十几年。
这件事玉鼎没告诉任何人,杨蝉也平常自如地就当没发生过一样。她说她心中没有世间人情,可那件事以后,阿蝉歪着头的阴郁眼神一直在玉鼎的心里挥之不去……

正如现在,玉鼎不得不在心中小小地叹一声,当初他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那个躺在榻上的青年,与杨戬的容貌像足了十成十——他立刻明白杨蝉为什么会多管闲事,去救这么一个路人了。

所以玉鼎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杨蝉一声,他小心翼翼道:“阿蝉,他的容貌……”
“嗯,像二哥。”杨蝉立刻接口,毫不犹豫。
“因此你才救了他?”
“这么说,你觉得我不该救?”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阿蝉……除了容貌以外,他就是个与你不相干的凡人。”
这回,杨蝉终于愿意抬头正眼瞧他一瞧了:“玉鼎你修道前是个凡人,二哥在封神前也是凡人,天庭诸神众仙得道前,不是山精野怪也就都是些凡人。凡人……有什么可鄙夷的。”
她语气戏谑,玉鼎倒被她说得有点惭愧。

“你……不在意就好……”老头儿摆摆手,边说边出了门,“罢了罢了,我走了……只望你不要把对你二哥的看法放到这一个凡人身上,我怕他会承受不起……凡人那,才能活几个十年啊……”
他晓得说不过她,所以一直都尽量顺着她、避着她。不过这一回,直到他出了门,走了很远,都没听到杨蝉在背后多说一句话。

……

刘衍醒了,睁开眼,还是那个小屋。他在昏睡中隐约听得屋内有人在交谈,待起身查看,屋里又只有他一人。他满车的货物完好无损,好端端地被安置在门边,若非车上的几缕血痕,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爬起身环顾了下四周,轻声唤道:“小神仙……是你救了我吗?”
无人应答,他的问话显得傻乎乎的。于是他不问了,翻身而起后,推起车,叹了声,便出了屋继续赶路。

他前脚出了门,屋后便转出了个白裳的小孩。她隐身在树丛里,待他走得远了,便赶几步,始终与他保持那么段距离,既不接近也不远离。

杨蝉跟在他身后,见那凡人一路上都哼着歌,很高兴的样子。这个人和她二哥长得很像,那张一模一样的面容上浮现着各种快乐的表情,那都是她二哥从未展露过的……
杨蝉忽然觉得很有趣,她虽然曾幻想过杨戬也绽露这样的面容,可是毕竟没有真的见过。在她五岁、杨戬十二岁的那年,他们的童年戛然而止,或许她在懂事以前还能故作天真地缠着哥哥问长问短,但她的二哥,即便是最欢快的笑容,也不过是勾起唇角略略的一丝浅笑。
她想到小时候杨戬对她说的故事:“有神,谓之烛龙。其口中衔烛,以通阴阳;其瞑乃晦,其视乃明……烛龙之火,悠悠长存:熄之,天地迸裂;复明,乾坤重置……”
在说这个故事的时候,或许是杨戬最为精神奕奕的时候了。然而除此以外,他的神情便只剩忧郁凝重一色。

杨蝉不想去思考玉鼎的话,可是忍不住地还是会将杨戬的面目与刘衍重叠。

刘衍却对此浑然不觉,他就要回家了,乐呵呵的光知道哼唱他的歌。也不知道是哪里传出的歌谣,歌词反反复复只有两句,就这么唱:
“彼之潮涯,有故人来。
  何所归兮,复以泅游。
  彼之涛滔,有故人去。
  何所往兮,好以遐方……”

他向东而去,要翻过好几座山。有杨蝉跟着,他这一路上,过往的歹人不敢造次,山中的妖物也不敢猖獗,就这样在林间过了好几夜,终于平平安安回到了家中。

杨蝉远远就看到了他的妻子。那个女人正背着他一岁不到的儿子赶鸡鸭,忽地听得丈夫的一声呼喊,她直起身,向这边欣喜地挥了挥手……
正值傍晚,夕阳金灿灿的余晖镀了她半张脸,她站在光里,整个人都明媚四射,不是修仙之人都如修仙之人般灿烂夺目了。

于是杨蝉不由自主地拿大拇指放到嘴里啃了啃指甲,心中赞叹道:这真是个极美的女人。

一个女人,在家中养育孩子、操持家务,她别无所求,只盼着丈夫平安归来——这就是她最大的祈愿了。

所以,凡人真是容易满足呵,他们的满足令他们散发着寻常之美。不谈什么江山万里、三界纵横,光只是这匆匆几十年的一生,已是有足够多幸福的过去可以回忆了。

杨蝉眼中的就是这样的幸福:晚归的丈夫搂着美丽的妻子,他们的孩子被他们抱在怀中,接着,那一家三口便在日落中相依相偎地回到他们所辛苦构建的家中……

日落星辰,夜风中的那片林子里空无一人。山中寂静,却隐约听得四周回声碰撞:
“彼之潮涯,有故人来。
  何所归兮,复以泅游。
  彼之涛滔,有故人去。
  何所往兮,好以遐方……”

杨蝉哼着这首歌,她的唇角是带着笑。不是戏谑也不是讥讽,今日难得,她是想要笑,才笑的。

后来她记得,那是大周,穆王十一年的事。那之后,她再也回忆不起如此能令她心满意足的快乐之事。

那不过是一年,整整一年,她没有再来找过刘衍,直到次年,她故地重游才再次见到了他。

——以及他妻儿的坟。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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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都城还叫东京,这有啥好奇怪的……  发表于 2015-4-15 18:23
京都2333  发表于 2015-4-15 0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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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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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3-16 10:13:44 | 显示全部楼层
主持人:女方……腐神?你吗?
腐神:你妈!
主持人:……
男方:他是问腐神是不是你而已……
腐神:是啊
男方:哦你好,我是美兰
腐神:美兰?你是女的?
男方:男的
腐神:男的取这娘名字?
男方:……
主持人:好了相亲的事情你们在这里聊吧 我出去了
男方:那个,腐神?
腐神:干嘛。
男方:既然是……我们俩相亲……
腐神:怎么了?
男方:那你身后的……
腐神【转头】:哦,龙卷君你先出去一下
男方:你好腐神,我是美兰
腐神:行了别提那恶心的名字了
男方:嗯哼
腐神:我去,你能不捏兰花指吗
男方:恩哟哼
腐神:……
男方:腐神喜欢吃什么食物?
腐神:…… 钢
男方:钢?
腐神:或者钛合金
男方:……
腐神:你有意见?
男方:没
腐神:那你问个球
男方:救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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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3-16 14:25:43 手机端发表。 | 显示全部楼层
上贺茂润 发表于 2015-3-16 10:13
主持人:女方……腐神?你吗?
腐神:你妈!
主持人:……

润我要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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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4-13 21:49:5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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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4-15 21:46:3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过客

有几枝桃枝栽在门前,其上零落开着几朵桃花,斜斜地应着春光。
这个时节,春蚕还未开始吐丝,不过今年,也不会有蚕可以养了。

桃树下两座新坟。这个年代,人是很容易死的,一个少妇、一个幼子,夭折在深山里,不会有人过问。但这世上,还是会有人会为他们难过。

屋门打开,里面走出一个男人。不过一年的光景,他枯槁得如同老了十岁。
刘衍拄着一根拐杖,走到那两座坟前。他停在那里一动不动,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他们怎么死的。”
杨蝉冷不丁在他背后发话,刘衍回过头,许是心灰意冷地久了,再没之前的一惊一乍。

“是你啊。”他淡淡地说。
“是我,”杨蝉道,“你倒还记得。”
“怎么不记得,”刘衍挤出一丝苦笑,“你从妖怪嘴里救过我,我刘衍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恩情。咳咳……”

他的这个表情杨蝉很熟悉,她却并不喜欢,忍不住又要将这张面孔和杨戬重叠。她不愿意看,可又忍不住看,矛盾之下唯有避过目光,将视线放在那几株桃花上。

“去年秋天的时候,山下的村庄里蔓延起一种肺病,没人会医,咳咳……死了很多人……”刘衍艰难地蹲下身,拂去坟上的一株枯草,“我常下山走动换粮食,所以第一个染上了。我娘子照顾我,没想到也被我累及……还有我们那个两岁都没过的孩子……冬天还没过,他们就不行了……”

他不由得咬住唇,很难再继续说下去。春风和煦,明明一点儿都不冷,他却脸色苍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这个人,也快死了。

“把手伸来,让我把脉。”杨蝉道,“我懂些医术,或许能救你一命。”
“不用了,”刘衍缓了缓,拄着拐杖直起身,“你已经救过我一次,不可能救我一辈子。所以,还是算了吧。”他一边慢慢挪进屋,一边又说:“况且,我的妻儿都已经死了,失去了深爱之人,我在这世上也没有什么意思了。还不如下了黄泉,去陪他们。”
杨蝉跟着他进屋,困惑不解道:“妻子可以再娶,孩子可以再生。你是个凡人,有几个凡人不是想活着的?”
“可是,又有几个人是只愿意活着的呢?”刘衍停住,转身对她微笑道,“山中的草木是活着的,人养的牛羊是活着的,可是,草木无情,牛羊待宰,谁愿意做无情的草木、待宰的牛羊啊……我一生挚爱的只有我家娘子,我只愿意与她共结连理、生儿育女,其他的人,与我而言都是些过客……”
“过客?”
“点头之交,见过,便忘了。”
“所以我也是过客?”
“对你来说,我何尝不也是个过客,”刘衍继续道,“对你来说,我才能活多久啊……”

杨蝉沉吟,这个男人说的是事实。比如,他既然选择病死,她就一定不会阻止。他周身浮着一层死气,再活也活不过几天了。他死后,她还会继续走她的阳关道,他却必须下地府走那奈何桥。

刘衍走进屋里为杨蝉倒了杯水,他没什么力气也不好招待客人,不过是倒一杯水而已,几个简单的动作都令他咳喘连连。
“罢了,”他僵了一会,又将倒好的水往地上一泼,“喝了我家的水,难保你会不会也染病,还是不要喝了吧。”
“你家里就剩你一个了?”杨蝉问。
“是,”男人用袖子拂了一下地面略带尘的草席道,“坐。”

杨蝉仍站着,地上太冷,她不喜欢坐。

那男人却误会她有些嫌弃自家的摆设,尴尬道:“唉……其实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
“不知道。”杨蝉回答,“我做事没有为什么,想来就来了。”
刘衍倚着墙正坐而下:“你来这里,家里人不担心么?”
“我五岁时,家里被人屠了,只剩下我和一个二哥,”杨蝉顿了顿,“现在他不能见我,我也不想见他,有亲人等于没有……”
“你住在哪儿?”
“住的地方比比皆是。”
“什么?”
“我没有家,想住在哪里就住在哪里,反正也不会在一个地方逗留太久。”
“这是为什么呀?”
“一个地方呆久了,会腻味的。我想周游四方,等这江山都被我走遍了,或许我会去一个更远的地方,直到……”
“直到什么?”刘衍问,他的语气里带了些惋惜。
“我二哥说,世上有一位神,道化所成,名为烛九阴。其睁眼为明,闭眼为晦,于是世间便有了白昼与夜晚;其呼气为夏,吸气为冬,于是世间便有了四季交替……”
“那是烛龙,是传说罢了……”
“可是我想找到它,”杨蝉笑道,“有人说它是一条龙,可在我看来,恐怕它什么也不是。或许他从未存在过,但也或许,它无处不在。”
“你为什么想要找到那样的东西?”
杨蝉收敛起笑容:“因为我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不用知道。”她正色道。

于是那个人便不再问了。

“你真是个有趣的人。”他说。
“你觉得我有趣?”杨蝉好奇道。
“难道不是吗?”
“你还觉得我是人?”杨蝉又问。
“难道你自己觉得不是?”
“我活了一百多年,一直都是这副身形,我自己都不觉得我是人。”
“那可怎么行,”刘衍又咳了一阵,才道,“你现在不过活了一百多年就有了这样的想法,那么以后,你活两百年、三百年、乃至一千年的时候,又该怎么想呢?”
“未来的事,我怎么可能知道。”
刘衍叹息道:“到那时,你会孤独的……”
“即便孤独又可怜,也还是死不了,”杨蝉道,“还不如想想,我有常人无法企及的时间,我能做的事,可以是别人的十倍、百倍、一百倍,我觉得这样就挺好。”
“所以说,你真是个有趣的人。”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刘衍的神色渐渐恢复了点生气,天色却渐渐暗下来。
他苍白的双颊两侧染上了一层病态的绯红,这是病又要发作的征兆。刘衍咳了一阵,用衣袖掩住口;移开时,衣袖上便多了一抹血迹。

“你为什么不离开这里?”杨蝉问,“反正你也打算要死的了,若是住到山下,起码死了还会有村民帮忙埋。现在你死在这儿,连个埋的人都没有,这又是何苦呢?”
“因为我想死在妻儿的身边。”刘衍倚着墙角,小声道,“人死了,哪里不是埋,我死在这里没人管,屋子就当我的棺椁,也挺好。”
“可你还活着,想到一定会死在这里,不怕么?”
“怕的,”刘衍应道,“谁人不怕死,我自然也是怕的。”
“那为什么……”
“一想到要和他们团聚了,我自然就不怕了。”
杨蝉皱了皱眉头:“那若我说,你死了也不会再见到他们,又该如何?”
“那我也只能苦笑一声,”刘衍道,“任何人,都是会死的。”

她有些无法理解了:“我没有世人之情,不明白你的意思。”

“意思就是,无论如何,一个人若心死了,无论身体是否死了,都不重要了。我现在活着,只为了记得我的妻儿,等我死了,就怕再也没有人记得他们了……”

刘衍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咳得弯下腰,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扶着墙倒在地上。
他蜷缩着身体,咳得就像一只待煮的虾米。病气和死气随着他每一次颤动,一股股地向外冒出。在杨戬眼中,这小屋里死气弥漫乌烟瘴气,换作在别的地方,她是一刻都呆不下去的。
她站着不动,幽幽道:“那么……我陪你几日罢。你快死了,等你死了,我会埋你,就像你埋你妻子孩子一样。虽然你不过是个过客,但我会记得你。既然我死不了,那我就会一直记下去,就像你现在记着你的妻儿一样……”
“为……什么……”
“因为你长得像我二哥,”杨蝉不想对将死之人隐瞒,“当年家变,若不是有二哥护着,我早就已经死了。我欠他一条命,是要还的。”
“我……只是恰好与你二哥面容相像,你……不欠我什么……”
“是不欠什么,所以我也奇怪,我为什么要在意你,”她走到躺着的男人身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你一个凡人,有什么值得我在意的呢?”

她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这真是一张与她二哥一模一样的脸,或许是因为他快死了,除了苍白枯槁之外,他们就连忧郁的神情都别无二致了……
杨蝉从这个人的死相中似乎看到了若有这一日,杨戬的死相为何。

——她一惊,退了一步。

“怎么?”
“没什么……”她踱着步,绕到门外,不再看他。

杨蝉果真陪了他几日。她陪他,和他聊天,但不会照顾他。她不喜欢照顾任何人,所以,其实她是在等他死。
她想,她是在给一个原本不相识的人送终。

她预估得不错,几日后,刘衍真的不行了。他一直躺在原地,一开始还能说说话,最后三天连话也无法说,只是一个劲儿地昏睡。
或许那天他走出屋外,就是最后一次的回光返照。他做了他应做的事,寿缘尽了,他就该走了。

最后一天的傍晚,刘衍终于醒了。天色并不是很晚,屋里还点着灯,他茫然地睁着眼,良久也没发一语。

“要喝水么?”杨蝉问,“可能是你最后一口水了。”
“你……要送我对么?”
“对,”杨蝉又问了一遍,“要喝水么?”

刘衍摇摇头,他虚弱得连摇头都摇得很慢:“小神仙……”
“叫我阿蝉。”杨蝉凑到他身边。
“阿蝉……”刘衍似乎不咳了,他微笑道,“我想……再听你讲讲烛九阴……”
杨蝉点点头:“烛龙烛龙……口中衔烛,乃天地之火精。烛龙之火,悠悠长存,万古不息……”
“可是……天底下哪里有万古不变的东西……”
“所以我二哥说,若有一日烛龙之火熄灭了,万物寂灭、天地置换,对三界而言便是一场浩劫。”
“是吗……”这个男人说,“你说过,烛龙闭着眼睛便是天黑了,对吗?”
“对。”
“阿蝉,那……烛龙刚刚……是不是把它的眼睛闭上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呢……”

杨蝉扭头看看窗外,外面的还有大半的天光没有被暮色隐没。她伸出手,掩住了刘衍的双眼:“不,只是你的眼睛闭上了而已。”
“是吗?”
“是。”杨蝉斩钉截铁道,“刘衍你记住,你只是个凡人,上了奈何桥就接下孟婆汤喝了……而我只是个过客,你从未认识过我……”

她说着说着,觉得掌下有些异样。她移开手掌,发现刘衍已经死了,面容安详,唇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有人从门口走出去了呢。
她不由自主地追着那凡人的魂魄出了屋,屋外空无一人,唯有两株桃花颤了颤,春风拂过,散落一地花瓣。

她呆呆地站了会,等到星子再一次升上来,玉鼎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
“阿蝉,他走了。”玉鼎说。
“嗯,走了。”杨蝉说,“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们说烛龙的时候。”
“你来,就为了偷听这种骗小孩的故事?”
“不,”玉鼎撇撇嘴,“我来是为了一件大事。”
“什么事?”
“帝有旨,着恢复你的身份,杨戬闯地府划去你名字的事一笔勾销。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戬儿的把柄,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只是莫要再杀人了。”
“知道了,让二哥为难的事情我不会再做,”杨蝉扬着下巴冷笑道,“但是你要告诉我,二哥是用了什么代价才做到这一点的。”
“这……”
“他为了我,替天庭杀了几个人,你又知道么?”
“我……”
“二哥手上沾的血未必会比我少,他受了天庭的委派,合理而恰当……只是这背地里可不知道要被多少个人暗暗怨恨呢……”
“阿蝉……”
“一群人,修仙是为了什么?就为了在天庭的朝堂上你死我活地暗自较量!这样的修仙,修得个长生不老也与妖魔无异。天理……什么是天理?迎合他们便是天理,违逆他们便是邪魔!不过一念,天渊之别!哪么玉鼎我问你,真正的天理是什么?”

玉鼎回答不上来。

杨蝉不再与他多话,这一晚余下的时间,她在那两座坟边挖了个坑,把刘衍好好地埋了。
三座坟,一座是新的。她到山间也折了一枝桃花,插在刘衍的坟头上。

她以为凡人为求苟且偷生都会不择手段,却没想到也有这样重情重义的好人。所以,人究竟是什么?神到底是什么?还有她,到底又是个什么?

她想到七十年前的那一别,二哥与她说话时的欲言又止。

“阿蝉,”杨戬说,“早晚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三界于你我而言,是何等的重担……”

——不,她不明白。

至少此刻,她仍不明白。对于三界的人,她只有鄙夷和憎恨,犹如一把怒火时时刻刻横在心头,既要焚了自己,也要焚光这天地!
——可她又不得不时时压下这怒火,是为了……某些人。

杨蝉看了眼玉鼎,再一次撇下他,走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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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神 来征婚网  发表于 2015-4-16 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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